上周,江苏昆山,FCVC十周年。2.5万平方米展区,208家企业,超3万人次到访。
单看这些数字,热度毋庸置疑。FCVC能走满十年,本身就是行业韧性的证明。氢燃料电池汽车作为氢能落地交通端的核心载体,也是整场展会上所有专家、车企与设备商绕不开的焦点。
但展厅热闹的背面是另一组数字:截至2025年底,国内燃料电池汽车累计销量3.9万辆,距离首期示范5万辆的目标,缺口1.1万辆。2026年前5个月,氢燃料电池汽车累计产量仅400辆,同比下降62%;累计销量600辆,同比下降43.7%。
一边是氢能第二轮示范把目标翻倍到10万辆,一边是首期5万辆还有1.1万辆的缺口尚未补齐。与此同时,氢燃料电池汽车自身至今还没算出一笔能自洽的经济账,外部还要承受燃油车与电车的双向挤压。
经过首轮四年的技术积累、产能沉淀和场景验证,从3.9万到10万,数量跨越并非最大难关。真正让全行业焦虑的,早已不是这个数字,而是即便凑够了10万辆,商业模式没跑通,这些车又要靠什么活下去?
成绩单及格,但资本的耐心快耗尽了

得益于2021年首期氢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城市群的推动,国内燃料电池领域算是氢能各赛道中最先"火"起来的一个。政策密集落地,资本蜂拥而入,入局者众多。
成绩有目共睹。科协主席万钢在会上给了一组数据:截至2025年底,国内燃料电池汽车累计销量3.9万辆,燃料电池系统成本从15000元/kW降至3000元/kW,系统功率密度从250W/kg提升至750W/kg,全国加氢站突破590座。
这份数据印证了产业实打实的成长。但聚焦最核心的氢车推广完成率——目标5万辆,实际3.9万辆。这个数字说不上漂亮,也谈不上失败。
真正让资本不安的,不是没完成目标,而是这3.9万辆车看似可观,实则仍是政策红利催生的“温室花朵”。
上汽集团副总裁、总工程师祖似杰在会上透露,目前氢能重卡在特定场景下的运营成本已低于燃油车。但这一“胜利”高度依赖局部区域的低氢价和通行费减免。一旦离开这些“温室”,经济性便摇摇欲坠。
更明显的信号是,市场落地不及预期的压力,正沿产业链自上而下快速传导。过去几年,已陆续有燃料电池企业反馈生存承压。进入2026年,这股暗流彻底翻上了台面。
今年5月,新源动力、氢蓝时代两家燃料电池企业相继被曝限高。前者是中国第一家燃料电池产业化股份制企业,后者在业内亦有相当知名度。6月,国家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骥翀氢能旗下两家核心子公司股权遭冻结,该企业2025年底电堆国内市占率达15%,出货量位列行业前三。
头部中坚玩家尚且如此。整个行业的现金流压力,不言自明。
困局根源:不是技术不行,是账算不过来

氢燃料电池的技术叙事很清晰:反应产物只有水,全流程零碳,且能量转化效率最高可达62%。在交通领域零碳转型的框架里,氢能的定位很高。
但定位高不等于落得了地。规模化推不动,核心就一个字:贵。
回到真实运营场景,数据比参数更有说服力。据中国工业报今年4月调研,一辆49吨氢能重卡百公里耗氢约9公斤,按35元/公斤计,燃料成本近320元;同线路柴油重卡百公里成本约220元。购车端的对比则更悬殊——氢能重卡接近百万元,是柴油车的近三倍,回本周期七到八年。
这还只是单车维度。放大到全产业链,每一环都是系统性鸿沟。
加氢站是最突出的瓶颈。全国590座加氢站,对比12万座加油站、800万个充电桩,完全不在同一量级。更现实的是,即便已建成的加氢站,受限于日均加氢量不足,运营亏损严重。据新华社2025年底调研,即便是全国氢能先发高地广东,已建成加氢站实际有效运营率不足三分之一,其他地区的基建运营困境可见一斑。
与此同时,上游氢源成本高企,进一步锁住产业降本空间。公开数据显示,当前绿氢生产成本20—30元/公斤,仍是灰氢(10—15元/公斤)的两倍以上。
车贵、站少、氢贵。多重壁垒叠加之下,氢燃料电池汽车的真实处境其实很清楚:不是技术不行,是经济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。
破局:10万辆车不难,难的是自己能活

尽管产业短期困境凸显,但政策端的扶持决心并未动摇。
今年3月,工信部、财政部、国家发改委联合印发《关于开展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工作的通知》,将氢燃料电池汽车推广目标提升至10万辆,试点期4年。
目标翻倍,但行业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已经变了:不是怎么凑够10万辆,而是凑够之后,然后呢?
在刚刚落幕的FCVC上,多位行业专家与头部企业负责人纷纷建言,既梳理了产业发展成果,也直面现存痛点。多项共识逐渐清晰:
第一,产业发展阶段已经变了。欧阳明高在报告中直言:"我们氢能已经跨越死亡谷,现在进入正常发展阶段。"这一定论稳住行业基本信心,但跨越生存谷底,不代表发展前路畅通。长城控股集团未势能源董事长张天羽说得更直接:过去依靠政策和资本快速膨胀的时代正在过去,“下一个示范周期,产品跑得起来、用得起来”才是核心。
第二,接下来要做的不止是推氢车,更是构建生态。万钢指出,下一个五年要"构建跨区域氢能走廊,推动燃料电池汽车规模化发展"。中国汽车工程学会理事长张进华进一步明确,"未来需统筹'车、站、路、氢、园区、工业用氢'全链条,打造可持续商业闭环,推动产业从示范运营迈向规模化应用"。也就是说,未来的竞争不再是单一企业的造车之争,而是区域生态的体系之争。
第三,氢车自身也在积极寻找不靠补贴也能成立的场景。面对燃料电池汽车处于燃油车与电车夹缝求生的困境,氢通能源集团副总裁兼CTO齐志刚博士的观点直击要害:放弃所有场景与油车、电车进行无差别价格战,转而精准聚焦长途重载物流、高端商用车、特定工程作业等只有燃料电池汽车才能高效解决的痛点场景。相较于全域普及,回本周期更短、盈利确定性更强的场景,是现阶段氢车最快实现自我造血的路径。
说白了,10万辆的目标靠政策能推到,但推到之后能不能自己站住,才是真正的生死题。
写在最后

业界常将氢车的发展路径与纯电汽车类比,二者逻辑确实相似——政策扶持、示范先行、逐步放量。但必须承认,氢气的危化品属性、储运难度和产业链复杂度,决定了这条赛道的坡更长、雪更厚,远比锂电池艰难得多。
短期内,行业洗牌不可避免。但氢能作为终极清洁能源的产业价值没有变,燃料电池在重载、长途、极寒、连续作业场景的不可替代性也没有变。
从首轮3.9万辆的存量基础,冲刺第二轮10万辆的规模指标,或许并非最大难关。难的是,如何让这个赛道不只靠叙事驱动,摆脱政策输血式生存,真正跑通一条自我造血的商业化路径。
10万辆,靠政策能凑出来。但凑出来之后,靠什么活下去?
找准位置,算清账,活下来。
这或许是氢车行业在下一个四年里,最需要刻进骨子里的十个字。
碳索氢能网 https://h2.solarbe.com/news/20260622/50024658.html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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